第一○二回 北俠請老道破網 韓良泄大人機關

    詞曰︰

    最喜快人快語,說話全無隱藏。

    待人一片熱心腸,不會當面撒謊。

    三國桓侯第一,梁山李逵最強。

    夾峰山上遇韓良,真是直截了當。

    且說大家正在各說其事,北俠和智爺他們分別講了路上看見的事情,又問施俊的來歷根由。施俊就把他家里天倫染病,攜眷歸固始縣的話,說了一遍。施俊又打听了一下艾虎的消息。

    正說話之間,忽然打外邊進來一人,撲通趴倒在地。眾人一瞧,一怔。南俠、智爺等皆不認得。嘍兵過去,趕緊將此人扶將起來,撢了撢身上的塵垢,他就在這邊坐了。再瞧玉面貓熊威、過雲雕朋玉,羞得面紅過耳。就見他說︰“哥哥新來了這些人,也不給我見一見,都是誰呀”後來玉面貓說︰“賢弟,你今天多貪了幾杯。明天早起再見吧,你仍然在外面歇息去吧。”賽地鼠韓良哪里肯听。雖然他坐在那里,還是身軀亂晃,他總說他沒醉。一回頭瞧,挨著他就是龍滔、姚猛、史雲,隨即問︰“你們幾位大哥是打哪里來上哪里去呀”這渾人不管那些個,有什麼說什麼。龍滔等說︰“打襄陽上武昌。”賽地鼠韓良哈哈一笑說︰“你們上武昌干什麼”回答說︰“我們上大人那里去,給大人請安去。”醉鬼一笑,說︰“你們說別的還可以,要說給大人請安去,這話我不信。大人準……”說到這準字,往下沒說出來,就教熊威接過去了,說︰“你糊糊涂涂的還不外頭睡覺去,還要說些什麼”過雲雕朋玉說︰“你睡覺去吧,二哥,別胡噴了”智爺早已听出十有八九,內中有事,說︰“寨主們不必攔他,我們倒對脾氣。我要同著這位哥哥談談。”一回頭叫龍滔︰“這邊坐著。”他倒奔了那里去了。玉面貓熊威說︰“千萬可別听他的話,他是個瘋子。不用听他的。”智爺說︰“不用管我們的閑事。”沖著韓良又說︰“兄弟,你沒有我歲數大。”韓良說︰“差多著的呢,你是哥哥。”智爺說︰“這咱們就在一塊做官了。”韓良說︰“什麼”智爺說︰“已說明白了,你們棄暗投明,改邪歸正,有開封府的護衛老爺們保舉你們做官。”韓良說︰“教什麼人去提說。”智爺說︰“見大人。”韓良說︰“大人在哪里”智爺說︰“在武昌府。”韓良說︰“武昌府有大人嗎”就見玉面貓顏色都變了,說︰“可別听他的。他喝得大醉,又是個瘋子。”又說︰“二爺還要說些什麼”智爺說︰“我已經說過,你不用管呢。任憑他說出什麼話來,與他無干。方才這位賢弟說的話中有因。我索性說說,我們把大人丟了,正在各處尋找大人呢。既是這位賢弟他知道的確,只管說出來。知情舉者,可免一身無禍。你只管說吧。”雲中鶴在旁說︰“這個事怎麼連我都不知呢”北俠暗想︰“黑狐狸精,真有道兒。”大家催著說。

    賽地鼠韓良可就說︰“你們丟了大人,知道什麼人盜去不知”智爺說︰“我們知道是沈中元。”韓良說︰“對了。”智爺說︰“我們可不知他把大人盜在什麼地方去了。”韓良說︰“在我們這住了一夜。他姑母,他表妹都在後頭跟我嫂嫂住著。車上拉著大人。他們如今上長沙府朱家莊。那里有兄弟二人,一個叫朱文,一個叫朱德。方才你們說見大人,哪有大人呢”

    玉面貓說︰“好,你知道得真不錯。眾位老爺們,我們都該著什麼罪過吧!與盜大人的結交來往。”智爺說︰“大宋的規矩︰家無全犯,兒做的兒當,爺做的爺當。除非你們幫著動手,那就沒得說了。現今既然有了下落,咱們誰去迎請大人”北俠說︰“我去。”南俠說︰“我也還去。”雙俠、智爺全去。過雲雕朋玉說︰“你們認得嗎”智爺說︰“我們到那里現打听吧。”過雲雕朋玉說︰“我跟你們去,我帶路。”盧爺說︰“我也還要去呢。”智爺說︰“你們不用去。去這些人干什麼”盧爺說︰“我們在武昌府等。”智爺說︰“對了。你們在武昌府候等。”

    智爺又沖著寨主說︰“這些個嘍兵,熊爺問問他們怎麼樣”隨即叫道,問明眾人,異口同音說︰“全都願意棄了高山,跟隨大人當差,懇求老爺們指一條明路。”智爺告訴熊威說︰“君山如今受了招安,把嘍兵打發那里去。等著萬歲爺有旨的時節,俱是吃糧當差。”熊威大喜。智爺叫拿文房四寶,寫了書信,交與熊威說︰“你們二位拿著書信,攜著寶眷,撲奔君山。君山後面也有女眷,叫鐘大哥把你寶眷安置妥當。你們就在那里听我們的信息。我們到了襄陽,定必要去請你們去。魏道爺的事,咱們是一言為定了。”道爺說︰“白日之時,穿著這一身衣服也實在是難,你們打發個人去廟內,把我道袍取來。”熊威打發嘍兵到雲清觀去取道袍,隨即把錦箋帶來。等取道袍穿上,就不細表了。

    施公子也等第二天,還是教馱夫拾掇車輛、馱子起身。金氏辭別了後寨的夫人,送了許多的東西物件,賞了後寨婆子丫環。後寨夫人亦送了金氏些個物件,也賞了金氏的婆子丫環銀兩。二人拜為干姊妹,從此灑淚而別。到外邊,上了馱轎車輛。施俊在前邊辭別大眾,熊威瞅著施俊走,總有些個放心不下。對大眾說︰“我恩公這一走,前面還有幾座山,如今都有許多強人,萬一有失,如何是好”智爺說︰“不然,熊賢弟你就送他去,教韓賢弟他們同嘍兵保著嫂嫂亦未為不可。”熊威說︰“我二弟糊涂,倘若到了君山,說得不明,又怕教鐘寨主挑眼。”賽地鼠韓良說︰“不然,我保著恩公去。你嫌我說不明白。”雲中鶴說︰“這倒使得。”智爺也說使得。韓良自己了刀,拿了銀兩,辭別大眾,保著施公子,一同起身。雲中鶴說︰“咱們到武昌府再會,我要先走了。”鑽天鼠盧方,穿山鼠徐慶,大漢龍滔、姚猛、史雲、胡烈一同起身,辭別大眾說︰“到武昌府見。”眾人並不往外相送。

    嘍兵頭目,大家拾掇包裹等等,用騾馬驢牛馱著。也是雇來的馱轎,教夫人坐上,先打發嘍兵頭目,陸陸續續下山去了。粗糙東西,一概不要。大家一議論,放火燒山。頃刻間烈焰飛騰。北俠、南俠、雙俠、過雲雕朋玉,撲奔長沙府。熊爺保護著家眷上君山。

    再說賽地鼠韓良,保護著施俊上固始縣。走不甚遠,就到前面一帶樹林,穿林而過,有幾人打樹林出來,還是書童眼快,說︰“相公爺,那不是艾二相公嗎”施俊一瞧,何嘗不是。頭一個就是艾虎。還有徐良、胡小記、喬賓,他們辦完了尼姑庵的事情,曉行夜住,正走在此處。忽見前面來了些個馱子、馱轎、馬匹,見馬上的相公下了坐騎,艾虎一瞧,是施大哥。告訴徐良、胡小記、喬賓說︰“是我盟兄。”過來與施俊磕頭問好。遂說︰“我有幾個朋友,來給見一見。這是陷空島我徐三叔跟前的,也是行三,叫徐良,外號人稱山西雁,是我們盟兄。這是施公子,叫施俊,也是我盟兄。你們二位見見。”彼此對說了些謙虛的話。艾虎又讓盟兄胡小記、喬賓和公子相見。施公子又把韓良叫過來,與艾虎等四人也見了一見。艾爺又過去打馱轎上見了嫂嫂。

    前邊有個鎮店,彼此俱在此處住下。到店中,住了五間上房,五間南房。五間上房住了金氏丫環等,五間南房施公子與小爺居住,配房從人居住,馱夫等俱在外邊。在店中洗臉,烹茶,用晚飯。艾虎問施俊︰“從何而至”施俊就把家中天倫染病,打長沙府回家,路過夾峰山被掠,又遇見大眾等人,說了一遍。

    徐良一听,原來自己師傅在雲清觀,離此不遠,要往雲清觀見他師傅去,施俊說︰“也起身上武昌府去了。”徐良說︰“大人有了下落,也就好辦了。大概我師傅也是找大人去。”施俊說︰“說來也是。”徐良說︰“咱們大家也上武昌府吧。”施俊沖著艾虎說︰“艾賢弟,有件事我打算奉懇。”艾虎說︰“咱們哥兩個,怎麼說出奉懇二字來了。什麼事?哥哥說說。”施俊說︰“韓兄他們大眾本是奔君山,又怕我道路上有失。賢弟若要無事,你同著我們走上一趟,如何”艾虎連連點頭︰“使得,使得。”一夜晚景不提。次日給了店錢、飯錢。徐良、胡爺、喬爺奔武昌。韓良追熊威奔君山。艾虎保著施俊,路過臥牛山。

    一段熱鬧節目,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