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少年的歌調

    灰白色的牆壁向著遠處的平原無限延伸,厚重的城門用的是與城牆相同的材料,灰白色的,充滿了歲月的痕跡。

    在晨光照耀大地的這個時刻,城牆里不知何處傳來了一陣陣鐘聲,雖然渾厚卻不顯沉悶,反而能將人們的困意一掃而空。在這宏大的鐘聲下,卡洛梅伊的城門緩緩打開,略微向上方攀爬的地勢以及那仿佛亙古不變青石路出現在了人們的眼前。

    從城門口往城內望去,一眼便可以看到那座高大的建築。純白色的色調,張狂且恢宏的建築風格,像是隨時就會擊破蒼穹飛躍到九天之上的鳥兒一樣。

    那不是王都里皇室們居住的地方,也不是什麼貴族的聚集地,那里與這王都,甚至說與整個王國的一切都有著不可割舍的關系。那里是整個王國最神聖,也是最強大之人的集結地,那里是,普亞王國的騎士總盟。

    普亞王國的騎士總盟是由王國皇室所成立的一個騎士團體,起初只為皇室成員及其皇家騎士開放。後來為了增強王國的戰力,轉而變為對待全國境內的所有騎士開放,其管理權也交予給了數名強大的騎士。所以現在的騎士總盟便成為了一個由官方授權卻不由官方管理的組織。

    這種舉動對于皇室而言無疑是極度危險的,但也正是因此,才使得普亞王國境內的近半數騎士團聚集起來,形成了這一股無比巨大的力量。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城門口身著盔甲的衛兵對著早已等待在城門口欲要進城的眾人高聲喊道。他們的胸前的盔甲刻著一個圖案,由復雜的線條構成,似兩劍相踫,又似圓盾揮舞。清楚的人便知道,這個是騎士總盟的徽章,這些看守城門的衛兵每一個都是騎士總盟直屬的騎士。

    “阿伊爾,王都的審查一直都這麼嚴格嗎?”拉芙妮向跟他一起排在隊伍里的阿伊爾問道。

    “沒有,王都以前的話審查會松一些,畢竟城內聚集著大量的騎士,哪怕是敵國的軍隊攻打過來都討不到好處。所以王都的城門會全天打開,審查的話也只是針對一些形跡可疑的人罷了。”阿伊爾向拉芙妮回答道。

    “那為什麼現在這麼嚴格了?”拉芙妮疑惑不解。

    “我想,或許跟醒獅騎士團有關吧,畢竟連王國境內最強大的兩個騎士團的副團長都出動了。而且听聞醒獅騎士團就是從王都撤逃的。”阿伊爾想了一下回答了拉芙妮。

    “這樣啊。”

    兩人聊天的功夫便已經走到了城門前,進行了一些簡單的檢查之後阿伊爾和拉芙妮便被允許入城了。

    “阿伊爾,接下來我們去哪里,去巴達爾大叔在王都的鐵匠鋪嗎?”踏在王都的土地上,拉夫妮略有些興奮的向身旁的阿伊爾問道,此時她的腳已經可以正常走動了,疼痛感消退了許多。

    “嗯,就先去那里吧,上次來這里的話,還是兩年前呢。”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阿伊爾臉上掛上了一抹笑容。

    阿伊爾所經營的鐵匠鋪並不是他自己的店,而是一位收留他的鐵匠的產業。那名鐵匠叫做巴達爾,因為手藝精湛,所以他除了在自己的家鄉留下了一所鐵匠鋪之外便在這繁華的王都安了家,正常情況下他是呆在王都的,只是偶爾會前往故鄉小鎮去看望一下阿伊爾以及拉夫妮。

    用巴達爾自己的話說,就是︰“阿伊爾已經成長為一名可以獨當一面的男子漢了,也跟那小子越來越像了,不過既然已經是男子漢了,就要學會自己養家了,這家鐵匠鋪就留給你了,可別讓拉夫妮餓肚子啊,哈哈。”

    巴達爾在留下這一句話之後就前往了王都,那是在兩年前,當時他還帶著十三歲的阿伊爾來過一次,看了看他坐落在王都中的那一家鐵匠鋪。隨後阿伊爾回到小鎮,十三歲的他便繼承了巴達爾的手藝開始經營小鎮上唯一一家鐵匠鋪,收入不多也不少,夠他和拉夫妮正常的花銷還偶爾還會有些富余。更何況巴達爾正常一兩個月回去一次,阿伊爾他們完全沒有為生計發愁。而在閑暇之余,阿伊爾便會自己磨礪劍術,向著他自己心里的那個目標前進。

    這本來算是波瀾不驚的生活,在半年前發生了一些轉變。阿伊爾和拉夫妮的巴達爾從王都傳來一封書信,跟阿伊爾說,王都的那份產業也留給他了,並叮囑他要照顧好拉夫妮。而巴達爾則是有什麼重要事情的樣子直接離開了王都,從此之後便了無音訊。在信中,巴達爾還提到了一個阿伊爾十分在意的名字,所以自那時候起,阿伊爾便產生了要前往王都的想法,只是一直被各種事宜耽擱了,在半年後的現在,他才成功的來到了王都。

    “巴達爾大叔的店到底在哪里啊,你說他這麼久不在的話店里會不會到處都是些老鼠啊。”拉夫妮撅著小嘴向阿伊爾問道。

    阿伊爾牽著馬匹的韁繩,頭也沒有轉的就回答了拉夫妮︰“哪里會有什麼老鼠,按照巴達爾大叔的性格,店里絕對什麼都剩不下了,老鼠去了也只能餓死。”阿伊爾想到這里笑了笑。

    “也是呢。”少女臉上掛著純真的笑容,蹦跳著跟在阿伊爾的身邊前進,仿佛腳腕受傷的人並不是她一樣。

    時間漸漸流逝,在這座大到無邊的城市里,如果沒有優秀的馬匹或者是其他速度快捷的交通工具,光是花在趕路上的時間就不可想象。阿伊爾和拉夫妮足足走了半個多鐘頭才來到了巴達爾在王都的那一家鐵匠鋪,這還是巴達爾的鐵匠鋪比較靠近邊緣的原因,要是在城市深處,那行走的時間更是不可想象。

    “終于到了。”拉夫妮看著眼前這座建築風格和小鎮上自己家的鐵匠鋪幾乎一模一樣的店鋪直接倚靠在了門上,順便還伸手砰砰拍了兩下。

    “是啊,終于到了。”阿伊爾笑看著這家店鋪,回想起兩年前,巴達爾一邊哈哈大笑的往嘴里灌酒,一邊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拍打著自己腦袋的場景。

    “好了,進去吧。”門鎖被打開,阿伊爾輕輕推開了鐵匠鋪的大門。

    “嘿。”阿伊爾跨入鐵匠鋪的時候拉芙妮蹦跳了一下,直接跳了進來。

    “啊咧?”拉芙妮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場景,轉頭向阿伊爾問道︰“阿伊爾,怎麼還會有這麼多東西啊,巴達爾大叔不應該全部都搬走才對嗎?”

    “我也不清楚。”阿伊爾再房屋里繞了一圈,最後停了下來,手指輕輕滑過鐵匠鋪里的鐵砧說道。

    巴達爾一直有些兩個習慣。一個是自己工作的地方環境必須要好,另一個則是要出遠門的話幾乎會把自己家里的東西給搬空,無論多麼重的東西。他會雇上幾輛馬車專門裝自己的家具。

    關于第一點,就拿鐵匠鋪來說。

    鐵匠鋪也稱“鐵匠爐”。所謂“鋪”,只是一間破房子,屋子正中放個大火爐,即烘爐。爐邊架一風箱,風箱一拉,風進火爐,爐膛內火苗直躥。除了王國幾處專門鍛造兵器的場所,大多數鐵匠鋪都是這個樣子。

    但是巴達爾的卻不同,他喜歡優美的工作環境。他所有的,包括烘爐在內的工具不僅全部都放在店鋪內,而且還會買上些飾品對屋子進行一下點綴。使鐵匠鋪變得不像鐵匠鋪,更像是一個展覽館。

    至于第二點,阿伊爾可是切身體會過,最直接的一次便是阿伊爾十三歲那年跟著巴達爾來到王都。

    當時阿伊爾還以為巴達爾要搬家了,畢竟小鎮里的鐵匠鋪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被搬光了,巴達爾雇了好幾輛馬車,專門搬運各種物品。

    當時確實是搬家了,不過只有巴達爾。在巴達爾哈哈大笑對阿伊爾說著,“看,我的新住處不錯吧”的同時,便讓車隊帶著滿臉錯愕的阿伊爾回去了,所有搬來的東西都原封不動的帶了回去,那些東西是巴達爾留給阿伊爾的。

    直到今日,阿伊爾也不明白巴達爾為什麼出遠門一定要搬拿著幾乎所有的物品,巴達爾可不是一個擔心被他人偷盜的家伙。

    拉芙妮的聲音將阿伊爾的思緒拉回,“這里面真干淨啊,就像就有經常打掃一般。”

    “這才半年時間吧,就算沒有人打掃也不會有多少灰塵,”阿伊爾邁開腳步向屋外走去,“剛好,之前走的畢竟匆忙,有些必需品還沒有來得及裝上,巴達爾大叔的物件都就在這里的話也省的我們再去購買了。”

    說著,阿伊爾便走到了馬車旁準備搬運物品。

    “我也來幫忙。”拉芙妮蹦跳著走了過來,看樣子腳傷對她的影響完全可以忽略不記了。

    “那好,拿好啊,拉芙妮。”阿伊爾看到蹦跳過來的拉芙妮直接從馬車了搬出一大摞東西,一股腦的全都塞給了拉芙妮。

    “哇哇,好重啊。”拉芙妮接過阿伊爾遞給她的東西,那些東西幾乎要將拉芙妮的整個上半身都給埋起來了。

    “我晚點再回來。”阿伊爾伸出手在拉夫妮的小腦袋上揉了幾下,把她粉紅色的頭發揉的亂糟糟的。

    “等等,阿伊爾你要去哪里?”拉夫妮郁悶的直跺腳,但是剛剛跺了幾下卻又因為身體擺動的幅度太大差點把手里的東西給甩出去,嚇得她連忙擺正了身形,但還是透過眾多的物件,用幽怨的眼神看著阿伊爾。

    “去哪?”阿伊爾回頭朝拉夫妮燦爛一笑,手指向前一伸,指向了那個仿佛欲飛的鳥兒般的白色建築,“當然是去那最令人心神向往的地方。”

    與此同時,王都的一處。

    “這是此次運輸的木材,請您簽收一下吧。”“嗯,好。”幾個商人摸樣的人在這清晨約定好了交易的地點正在進行商務交易,就在一切都按部就班進行的時候,一名商人像是發現了什麼端倪。

    “喂,這堆木頭剛才是不是晃了一下。”一名商人指著其中一輛運載木頭的貨車說道。旁邊他的一個同伴沒有太過在意,嘴里道︰“哪里晃動了,你看花眼了吧,連夜趕路卻是太勞累了,等會交易結束我們就都去休息一下吧。”

    “不是,剛才我真的看到......”那名商人接下來的話語還未說完,那一車木頭就劇烈的晃動了起來。

    “真的動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快來,這邊出問題了......”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一根根伐好的木頭從車板上滾落,讓整車木頭都晃動的罪魁禍首也終于露出了真面目。

    “啊......”一個長長的哈欠。“什麼嘛,天已經亮了啊。”穿的破破爛爛,頭發也雜亂不堪的少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隨後起身伸了個懶腰。

    “不錯的空氣,灼熱的讓人熱血沸騰,看來到了啊,卡洛梅伊。嘿,這次可真是搭對便車了。”少年翻身下車,隨意的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

    “謝了啊,諸位大叔。”少年扔下這一句話之後便留下一群人錯愕的站在原地,徑直一個人離開了。

    “等等,你究竟是什麼人。”驚愕的眾人中終于有人緩過神來,忍不住出聲向那個少年問道。

    “什麼人?”少年轉過頭來,一邊伸手撓著他那亂糟糟的頭發一邊回答道︰“這個我也說不好。”

    突然,他拳掌一拍,嘴里說道︰“好的,就這樣。”

    “什麼?”在場的眾人依舊驚愕,完全搞不懂這個少年在自言自語的說著什麼。

    “你們啊,”少年手指劃過眾人,笑嘻嘻的說道︰“就叫我左零大人吧。”

    說完,左零便哼著不知何處的歌調向著遠處走去。清晨的陽光灑落在卡洛梅伊的土地上,那一座白色的建築熠熠生輝。